葛岭者,葛仙翁稚川修仙地也。仙翁名洪,号抱朴子,句容人也。从祖葛玄,学道得仙术,传其弟子郑隐。洪从隐学,尽得其秘。上党鲍玄妻以女。咸和初,司徒导招补主簿,干宝荐为大著作,皆同辞。闻交趾出丹砂,独求为勾漏令。行至广州,刺史郑岳留之,乃炼丹于罗浮山中。如是者积年。一日,遗书岳曰:“当远游京师,克期便发。”岳得书,狼狈往别,而洪坐至日中,兀然若睡,卒年八十一。举尸入棺,轻如蝉蜕,世以为尸解仙去。智果寺西南为初阳台,在锦坞上,仙翁修炼于此。台下有投丹井,今在马氏园。宣德间大旱,马氏?井得石匣一,石瓶四。匣固不可启。瓶中有丸药若芡实者,啖之,绝无气味,乃弃之。施渔翁独啖一枚,后年百有六岁。浚井后,水遂淤恶不可食,以石匣投之,清洌如故。

祁豸佳《葛岭》诗:

抱朴游仙去有年,如何姓氏至今传。

钓台千古高风在,汉鼎虽迁尚姓严。

勾漏灵砂世所稀,携来烹炼作刀圭。

若非渔子年登百,几使还丹变井泥。

平章甲第半湖边,日日笙歌入画船。

循州一去如烟散,葛岭依然还稚川。

葛岭孤山隔一丘,昔年放鹤此山头。

高飞莫出西山缺,岭外无人勿久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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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岱(明)


风篁岭,多苍筤筿簜,风韵凄清。至此,林壑深沉,迥出尘表。流淙活活,自龙井而下,四时不绝。岭故丛薄荒密。

元丰中,僧辨才淬治洁楚,名曰“风篁岭”。苏子瞻访辨才于龙井,送至岭上,左右惊曰:“远公过虎溪矣。”辨才笑曰:

“杜子有云:与子成二老,来往亦风流。”遂造亭岭上,名曰“过溪”,亦曰“二老”。子瞻记之,诗云:“日月转双毂,古今同一丘。惟此鹤骨老,凛然不知秋。去住两无碍,人土争挽留。去如龙出水,雷雨卷潭秋。来如珠还浦,鱼鳖争骈头。

此生暂寄寓,常恐名实浮。我比陶令愧,师为远公优。送我过虎溪,溪水当逆流。聊使此山人,永记二老游。”

李流芳《风篁岭》诗:

林壑深沉处,全凭筿簜迷。片云藏屋里,二老到云栖。

学士留龙井,远公过虎溪。烹来石岩白,翠色映玻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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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岱(明)


唐宋以来,州治皆在凤凰山麓。南渡驻辇,遂为行宫。东坡云:“龙飞凤舞入钱塘”,兹盖其右翅也。自吴越以逮南宋,俱于此建都,佳气扶舆,萃于一脉。元时惑于杨髡之说,即故宫建立五寺,筑镇南塔以厌之,而兹山到今落寞。今之州治,即宋之开元故宫,乃凤凰之左翅也。明朝因之,而官司藩臬皆列左方,为东南雄会。岂非王气移易,发泄有时也。故山川坛、八卦田、御教场、万松书院、天真书院,皆在凤凰山之左右焉。

苏轼《题万松岭惠明院壁》:

余去此十七年,复与彭城张圣途、丹阳陈辅之同来。院僧梵英,葺治堂宇,比旧加严洁。茗饮芳烈,问:“此新茶耶?”

英曰:“茶性,新旧交则香味复。”余尝见知琴者,言琴不百年,则桐之生意不尽,缓急清浊,常与雨?寒暑相应。此理与茶相近,故并记之。

徐渭《八仙台》诗:

南山佳处有仙台,台畔风光绝素埃。

嬴女只教迎凤入,桃花莫去引人来。

能令大药飞鸡犬,欲傍中央剪草莱。

旧伴自应寻不见,湖中无此最深隈。

袁宏道《天真书院》诗:

百尺颓墙在,三千旧事闻。野花粘壁粉,山鸟煽炉温。

江亦学之字,田犹画卦文。儿孙空满眼,谁与荐荒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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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岱(明)


明季昭庆寺火,未几而灵隐寺火,未几而上天竺又火,三大寺相继而毁。是时唯具德和尚为灵隐住持,不数年而灵隐早成。盖灵隐自晋咸和元年,僧慧理建,山门匾曰“景胜觉场”,相传葛洪所书。寺有石塔四,钱武肃王所建。宋景德四年,改景德灵隐禅寺,元至正三年毁。明洪武初再建,改灵隐寺。宣德七年,僧昙赞建山门,良?建大殿。殿中有拜石,长丈余,有花卉鳞甲之文,工巧如画。正统十一年,?玄理建直指堂,堂文额为张即之所书,隆庆三年毁。万历十二年,僧如通重建;二十八年司礼监孙隆重修,至崇祯十三年又毁。具和尚查如通旧籍,所费八万,今计工料当倍之。具和尚惨淡经营,咄嗟立办。其因缘之大,恐莲池金粟所不能逮也。具和尚为余族弟,丁酉岁,余往候之,则大殿、方丈尚未起工,然东边一带,朗阁精蓝凡九进,客房僧舍百什余间,?几藤床,铺陈器皿,皆不移而具。香积厨中,初铸三大铜锅,锅中煮米三担,可食千人。具和尚指锅示余曰:“此弟十余年来所挣家计也。”饭僧之众,亦诸刹所无。午间方陪余斋,见有沙弥持赫蹄送看,不知何事,第对沙弥曰:“命库头开仓。”沙弥去。及余饭后出寺门,见有千余人蜂拥而来,肩上担米,顷刻上禀,斗斛无声,忽然竞去。余问和尚,和尚曰:“此丹阳施主某,岁致米五百担,水脚挑钱,纤悉自备,不许饮常住勺水,七年于此矣。”余为嗟叹。因问大殿何时可成,和尚对以:“明年六月,为弟六十,法子万人,人馈十金,可得十万,则吾事济矣。”逾三年而大殿、方丈俱落成焉。余作诗以记其盛。

张岱《寿具和尚并贺大殿落成》诗:

飞来石上白猿立,石自呼猿猿应石。

具德和尚行脚来,山鬼啾啾寺前泣。

生公叱石同叱羊,沙飞石走山奔忙。

驱使万灵皆辟易,火龙为之开洪荒。

正德初年有簿对,八万今当增一倍。

谈笑之间事已成,和尚功德可思议。

黄金大地破悭贪,聚米成丘粟若山。

万人团族如蜂蚁,和尚植杖意自闲。

余见催科只数贯,县官敲扑加锻炼。

白粮升合尚怒呼,如坻如京不盈半。

忆昔访师坐法堂,赫蹄数寸来丹阳。

和尚声色不易动,第令侍者开仓场。

去不移时阶?乱,白粲驮来五百担。

上仓斗斛寂无声,千百人夫顷刻散。

米不追呼人不系,送到座前犹屏气。

公侯福德将相才,罗汉神通菩萨慧。

如此工程非戏谑,向师颂之师不诺。

但言佛自有因缘,老僧只怕因果错。

余自闻言请受记,阿难本是如来弟。

与师同住五百年,挟取飞来复飞去。

张祜《灵隐寺》诗:

峰峦开一掌,朱槛几环延。佛地花分界,僧房竹引泉。

五更楼下月,十里郭中烟。后塔耸亭后,前山横阁前。

溪沙涵水静,洞石点苔鲜。好是呼猿父,西岩深响连。

贾岛《灵隐寺》诗:

峰前峰后寺新秋,绝顶高窗见沃洲。

人在定中闻蟋蟀,鹤于栖处挂猕猴。

山钟夜度空江水,汀月寒生古石楼。

心欲悬帆身未逸,谢公此地昔曾游。

周诗《灵隐寺》诗:

灵隐何年寺,青山向此开。涧流原不断,峰石自飞来。

树覆空王苑,花藏大士台。探冥有玄度,莫遣夕阳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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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岱(明)


呼猿洞在武林山。晋慧理禅师,常畜黑白二猿,每于灵隐寺月明长啸,二猿隔岫应之,其声清?。后六朝宋时,有僧智一仿旧迹而畜数猿于山,临涧长啸,则群猿毕集,谓之猿父。好事者施食以斋之,因建饭猿堂。今黑白二猿尚在。有高僧住持,则或见黑猿,或见白猿。具德和尚到山间,则黑白皆见。余于方丈作一对送之:“生公说法,雨堕天花,莫论飞去飞来,顽皮石也会点头。慧理参禅,月明长啸,不问是黑是白,野心猿都能答应。”具和尚在灵隐,声名大著。后以径山佛地谓历代祖师多出于此,徙往径山。事多格迕,为时无几,遂致涅?。方知盛名难居,虽在缁流,亦不可多取。

陈洪绶《呼猿洞》诗:

慧理是同乡,白猿供使令。以此后来人,十呼十不应。

明月在空山,长啸是何意。呼山山自来,麾猿猿不去。

痛恨遇真伽,斧斤残怪石。山亦悔飞来,与猿相对泣。

洞黑复幽深,恨无巨灵力。余欲锤碎之,白猿当自出。

张岱《呼猿洞》对:

洞里白猿呼不出,崖前残石悔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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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岱(明)


秦楼初名水明楼,东坡建,常携朝云至此游览。壁上有三诗,为坡公手迹。过楼数百武,为镜湖楼,白乐天建。宋时宦杭者,行春则集柳洲亭,竞渡则集玉莲亭,登高则集天然图画阁,看雪则集孤山寺,寻常宴客则集镜湖楼。兵燹之后,其楼已废,变为民居。

苏轼《水明楼》诗:

黑云翻墨未遮山,白雨跳珠乱入船。

卷地风来忽吹散,望湖楼下水连天。

放生鱼鸟逐人来,无主荷花到处开。

水浪能令山俯仰,风帆似与月装回。

未成大隐成中隐,可得长闲胜暂闲。

我本无家更焉往,故乡无此好湖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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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岱(明)


于坟。于少保公以再造功,受冤身死,被刑之日,阴霾翳天,行路踊叹。夫人流山海关,梦公曰:“吾形殊而魂不乱,独目无光明,借汝眼光见形于皇帝。”翌日,夫人丧其明。会奉天门灾,英庙临视,公形见火光中。上悯然念其忠,乃诏贷夫人归。又梦公还眼光,目复明也。公遗骸,都督陈逵密嘱瘗藏。继子冕请葬钱塘祖茔,得旨奉葬于此。成化二年,廷议始白。上遣行人马?旋谕祭。其词略曰:“当国家之多难,保社稷以无虞;惟公道以自持,为权奸之所害。先帝已知其枉,而朕心实怜其忠。”弘治七年赐谥曰“肃愍”,建祠曰“旌功”。万历十八年,改谥“忠肃”。四十二年,御使杨鹤为公增廓祠宇,庙貌巍焕,属云间陈继儒作碑记之。碑曰:“大抵忠臣为国,不惜死,亦不惜名。不惜死,然后有豪杰之敢;不惜名,然后有圣贤之闷。黄河之排山倒海,是其敢也;即能伏流地中万三千里,又能千里一曲,是其闷也。昔者土木之变,裕陵北狩,公痛哭抗疏,止南迁之议,召勤王之师。卤拥帝至大同,至宣府,至京城下,皆登城谢曰:‘赖天地宗社之灵,国有君矣。’此一见《左传》:楚人伏兵车,执宋公以伐宋。公子目夷令宋人应之曰:赖社稷之灵,国已有君矣。楚人知虽执宋公,犹不得宋国,于是释宋公。又一见《廉颇传》:秦王逼赵王会渑池。廉颇送至境曰:‘王行,度道里会遇礼毕还,不过三十日,不还,则请立太子为王,以绝秦望。’又再见《王旦传》:契丹犯边,帝幸澶州。旦曰:‘十日之内,未有捷报,当何如?’帝默然良久,曰:‘立皇太子。’三者,公读书得力处也。由前言之,公为宋之目夷;由后言之,公不为廉颇、旦,何也?呜呼!茂陵之立而复废,废而后当立,谁不知之?公之识,岂出王直、李侃、朱英下?又岂出钟同、章纶下?盖公相时度势,有不当言者,有不必言者。当裕陵在卤,茂陵在储,拒父则卫辄,迎父则高宗,战不可,和不可,无一而可。为制卤地,此不当言也。裕陵既返,见济薨,成阝王病,天人攸归,非裕陵而谁?又非茂陵而谁?明率百官,朝请复辟,直以遵晦待时耳,此不必言也。若徐有贞、曹、石夺门之举,乃变局,非正局;乃劫局,非迟局;乃纵横家局,非社稷大臣局也。或曰:盍去诸?呜呼!公何可去也。公在则裕陵安,而茂陵亦安。若公诤之,而公去之,则南宫之锢,不将烛影斧声乎?东宫之废后,不将宋之德昭乎?公虽欲调成阝王之兄弟,而实密护吾君之父子,乃知回銮,公功;其他日得以复辟,公功也;复储亦公功也。人能见所见,而不能见所不见。能见者,豪杰之敢;不能见者,圣贤之闷。敢于任死,而闷于暴君,公真古大臣之用心也哉!”公祠既盛,而四方之祈梦至者接踵,而答如响。

王思任《吊于忠肃祠》诗:

涕割西湖水,于坟望岳坟。孤烟埋碧血,太白黯妖氛。

社稷留还我,头颅掷与君。南城得意骨,何处暮杨闻。

一派笙歌地,千秋寒食朝。白云心浩浩,黄叶泪萧萧。

天柱擎鸿社,人生付鹿蕉。北邙今古讳,几突丽山椒。

张溥《吊于忠肃》诗:

栝柏风严辞月明,至今两袖识书生。

青山魂魄分夷夏,白日须眉见太平。

一死钱塘潮尚怒,孤坟岳渚水同清。

莫言软美人如土,夜夜天河望帝京。

张岱《于少保祠》诗:

平生有力济危川,百二山河去复旋。

宗泽死心援北狩,李纲痛哭止南迁。

渑池立子还无日,社稷呼君别有天。

复辟南宫岂是夺,借公一死取貂蝉。

社稷存亡股掌中,反因罪案见精忠。

以君孤注忧王旦,分我杯羹归太公。

但使庐陵存外邸,自知冕服返桐宫。

属镂赐死非君意,曾道于谦实有功。

杨鹤《于坟华表柱铭》:

赤手挽银河,君自大名垂宇宙。

青山埋白骨,我来何处哭英雄。

又《正祠柱铭》:

千古痛钱塘,并楚国孤臣,白马江边,怒卷千堆夜雪。

两朝冤少保,同岳家父子,夕阳亭里,伤心两地风波。

董其昌《于少保祠柱铭》:

赖社稷之灵,国已有君,自分一腔抛热血。

竭股肱之力,继之以死,独留青白在人间。

张岱《于少保柱铭》:

宋室无谋,岁输卤数万币,和议既成,安得两宫归朔漠。

汉家斗智,幸分我一杯羹,挟求非计,不劳三寸返新丰。

张岱《定香桥小记》:

甲戌十月,携楚生住不系园看红叶。至定香桥,客不期而至者八人:南京曾波臣,东阳赵纯卿,金坛彭天锡,诸暨陈章侯,杭州杨与民、陆九、罗三,女伶陈素芝。余留饮。章侯携缣素为纯卿画古佛,波臣为纯卿写照,杨与民弹三弦子,罗三唱曲,陆九吹箫。与民复出寸许紫檀界尺,据小梧,用北调说《金瓶梅》一剧,使人绝倒。是夜,彭天锡与罗三、与民串本腔戏,妙绝;与楚生、素芝串调腔戏,又复妙绝。章侯唱村落小歌,余取琴和之,牙牙如语。纯卿笑曰:“恨弟无一长,以侑兄辈酒。”余曰:“唐装将军?居丧,请吴道子画天宫壁度亡母。道子曰:‘将军为我舞剑一回,庶因猛厉以通幽冥。’?脱?衣,缠结,上马驰骤,挥剑入云,高十数丈,若电光下射,执鞘承之,剑透室而入,观者惊栗。道子奋袂如风,画壁立就。章侯为纯卿画佛,而纯卿舞剑,正今日事也。”纯卿跳身起,取其竹节鞭,重三十斤,作胡旋舞数缠,大噱而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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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岱(明)


芙蓉石今为新安吴氏书屋。山多怪石危峦,缀以松柏,大皆合抱。阶前一石,状若芙蓉,为风雨所坠,半入泥沙。较之寓林奔云,尤为茁壮。但恨主人深爱此石,置之怀抱,半步不离,楼榭逼之,反多?危塞。若得础柱相让,脱离丈许,松石间意,以淡远取之,则妙不可言矣。吴氏世居上山,主人年十八,身无寸缕,人轻之,呼为吴正官。一日早起,拾得银簪一枝,重二铢,即买牛血煮之以食破落户。自此经营五十余年,由徽抵燕,为吴氏之典铺八十有三。东坡曰:“一簪之资,可以致富。”观之吴氏,信有然矣。盖此地为某氏花园,先大夫以三百金折其华屋,徙造寄园,而吴氏以厚值售其弃地,在当时以为得计。而今至吴园,见此怪石奇峰,古松茂柏,在怀之璧,得而复失,真一回相见,一回懊悔也。

张岱《芙蓉石》诗:

吴山为石窟,是石必玲珑。此石但浑朴,不复起奇峰。

花瓣几层折,堕地一芙蓉。痴然在草际,上覆以长松。

濯磨如结铁,苍翠有苔封。主人过珍惜,周护以墙墉。

恨无舒展地,支鹤闭韬笼。仅堪留几席,聊为怪石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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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岱(明)


云居庵在吴山,居鄙。宋元?间,为佛印禅师所建。圣水寺,元元贞间,为中峰禅师所建。中峰又号幻住,祝发时,有故宋宫人杨妙锡者,以香盒贮发,而舍利丛生,遂建塔寺中,元末毁。明洪武二十四年,并圣水于云居,赐额曰云居圣水禅寺。岁久殿圮,成化间僧文绅修复之。寺中有中峰自写小像,上有赞云:“幻人无此相,此相非幻人。若唤作中峰,镜面添埃尘。”向言六桥有千树桃柳,其红绿为春事浅深,云居有千树枫桕,其红黄为秋事浅深,今且以薪以??,不可复问矣。曾见李长蘅题画曰:“武林城中招提之胜,当以云居为最。山门前后皆长松,参天蔽日,相传以为中峰手植,岁久,浸淫为寺僧剪伐,什不存一,见之辄有老成凋谢之感。去年五月,自小筑至清波访友寺中,落日坐长廊,沽酒小饮已,裴回城上,望凤凰南屏诸山,沿月踏影而归。翌日,遂为孟?画此,殊可思也。”

李流芳《云居山红叶记》:

余中秋看月于湖上者三,皆不及待红叶而归。前日舟过塘栖,见数树丹黄可爱,跃然思灵隐、莲峰之约,今日始得一践。及至湖上,霜气未遍,云居山头,千树枫桕尚未有酣意,岂余与红叶缘尚悭与?因忆往岁忍公有代红叶招余诗,余亦率尔有答,聊记于此:“二十日西湖,领略犹未了。一朝别尔归,此游殊草草。当我欲别时,千山秋已老。更得少日留,霜酣变林杪。子常为我言,灵隐枫叶好。千红与万紫,乱插向晴昊。烂然列锦锈,森然建??。一生未得见,何异说食饱。”

高启《宿幻住栖霞台》诗:

窗白鸟声晓,残钟渡溪水。此生幽梦回,独在空山里。

松岩留佛灯,叶地响僧履。予心方湛寂,闲卧白云起。

夏原吉《云居庵》诗:

谁辟云居境,峨峨瞰古城。两湖晴送碧,三竺晓分青。

经锁千函妙,钟鸣万户惊。此中真可乐,何必访蓬瀛。

徐渭《云居庵松下眺城南》诗:

夕照不曾残,城头月正团。霞光翻鸟堕,江色上松寒。

市客屠俱集,高空醉屡看。何妨高渐离,抱却筑来弹。

(城下有瞽目者善弹词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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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岱(明)


梵天寺在山川坛后,宋乾德四年钱吴越王建,名南塔。治平十年,改梵天寺。元元统中毁,明永乐十五年重建。有石塔二、灵鳗井、金井。先是,四明阿育王寺有灵鳗井。武肃王迎阿育王舍利归梵天寺奉之,凿井南廊,灵鳗忽见,僧赞有记。东坡悴杭时,寺僧守诠住此。东坡过访,见其壁间诗有:“落日寒蝉鸣,独归林下寺。柴扉夜未掩,片月随行履。

惟闻犬吠声,又入青萝去。”东坡援笔和之曰:“但闻烟外钟,不见烟中寺。幽人行未已,草露湿芒履。惟应山头月,夜夜照来去。”清远幽深,其气味自合。

苏轼《梵天寺题名》:

余十五年前,杖藜芒履,往来南北山。此间鱼鸟皆相识,况诸道人乎!再至惘然,皆晚生相对,但有怆恨。子瞻书。

元祐四年十月十七日,与曹晦之、晁子庄、徐得之、王元直、秦少章同来,时主僧皆出,庭户寂然,徙倚久之。东坡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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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岱(明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