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拜。违几舄十有馀年,祸患馀生,不复有人世之念,以是愚贱之迹久自绝于门下。今者不自意乃得俯伏道左,以慰拳拳慕恋之私。惟是有怀未吐而舟驭启行,深夜不敢造谒,坐局不敢离远,终夕展转如有所失。恭惟明公以果毅之资、刚大之气,真一世之雄也,而抑遏摧伏,不使得以尽其才。一旦有警,拔起于山谷之间,而委之以方面之寄。明公不以久闲为念、不以家事为怀,单车就道,风采凛然,已足以折冲于千里之外。虽然,今之所以用明公与其所以为明公用者,亦尝深思之乎?古之立大功于外者,内不可以无所主,非张仲则吉甫不能成其功、非魏相则充国无以行其计。今之所以主明公者,何如哉?黑白杂揉、贤不肖混殽、佞谀满前、横恩四出。国且自伐,何以伐人?此仆所以深虑夫用明公者,尤不可以不审夫自治之策也。国家以仁厚操驯天下士大夫之气,士大夫之论素以宽大长者为风俗。江左人物素号怯懦,秦氏和议又从而销靡之,士大夫至是奄奄然不复有生气矣。语文章者多虚浮,谈道德者多拘滞。求一人焉,足以持一道之印,寄百里之命,已不复可得,况敢望其相与冒霜露、犯锋镝,以立不世之大功乎?此仆所以又虑夫为明公用者,无其人也。内之所以用我,与外之所以为我用者,皆有未满吾意者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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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榦(宋)


卞拜覆。雪意殊浓,甿亩大洽,殊为可庆。蒙赐答诲,尤以感慰。适行首司呈贺雪笏记,似未稳,试为更定。如可用,即乞令写上也。不备。卞拜覆。四兄相公坐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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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卞(宋)


天下方患盗。或问刘子曰:“盗可除乎?”对曰:“何为不可除也?顾盗有源,能止其源,何盗之患?”或曰:“请问盗源?”对曰:“衣食不足,盗之源也;政赋不均,盗之源也;教化不修,盗之源也。一源慢,则探囊发箧而为盗矣;二源慢,则操兵刃劫良民而为盗矣;三源慢,则攻城邑略百姓而为盗矣。此所谓盗有源也。”

丰世无盗者,足也;治世无赋者,均也;化世无乱者,顺也。今不务衣食而务无盗贼,是止水而不塞源也;不务化盗而务禁盗,是纵焚而救以升龠也。且律:使窃财者刑,伤人者死,其法重矣;而盗不为止者,非不畏死也,念无以生,以谓坐而待死,不若起而图生也。且律:使凡盗贼能自告者,除其罪,或赐之衣裳剑带,官爵品秩,其恩深矣;而盗不应募,非不愿生也,念无以乐生,以谓为民乃甚苦,为盗乃甚逸也。然则盗非其自欲为之,由上以法驱之使为也。其不欲出也,非其自不欲出,由上以法持之使留也。若夫衣食素周其身,廉耻夙加其心,彼唯恐不得齿良人,何敢然哉?故惧之以死而不惧,劝之以生而不劝,则虽烦直指之使,重督捕之科,固未有益也。

今有司本源之不恤,而倚办于牧守,此乃藏武仲所以辞不能诘也。凡人有九年耕,然后有三年之食;有三年之食,然后可教以礼义。今所以使衣食不足,政赋不均,教化不修者,牧守乎哉?吾恐未得其益,而汉武沈命之敝,殆复起矣。故仲尼有言:“听讼吾犹人也,必也使无讼乎。”推而广之,亦曰:“用兵吾犹人也,必也使无战乎!”引而伸之,亦曰:“禁盗吾犹人也,必也使无盗乎!”盍亦反其本而已矣。

爰自元昊犯边,中国颇多盗,山东尤甚。天子使侍御史督捕,且招怀之,不能尽得。于是令州郡:“盗发而不辄得者,长吏坐之。”欲重其事。予以谓未尽于防,故作此论。

(《宋文鉴》卷九十五,有删改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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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敞(宋)


绍彭启:多日廷中不得少款为慊。晴和,想起居佳安。二画久假,上还,希检收。许借承晏、张遇墨,希示一观,千万,千万!承晏若得真完,虽《异热帖》亦可易。更俟续布,不具。绍彭再拜大年太尉执事。廿八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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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绍彭(宋)


范文正公,苏人也,平生好施与,择其亲而贫,疏而贤者,咸施之。

方贵显时,置负郭常稔之田千亩,号曰“义田”,以养济群族之人。日有食,岁有衣,嫁娶婚葬,皆有赡。择族之长而贤者主其计,而时其出纳焉。日食人一升,岁衣人一缣,嫁女者五十千,再嫁者三十千,娶妇者三十千,再娶者十五千,葬者如再嫁之数,葬幼者十千。族之聚者九十口,岁入给稻八百斛;以其所入,给其所聚,沛然有馀而无穷。仕而家居俟代者与焉;仕而居官者罢其给。此其大较也。

初公之未贵显也,尝有志于是矣,而力未逮者三十年。既而为西帅,及参大政,于是始有禄赐之入,而终其志。公既殁,后世子孙修其业,承其志,如公之存也。公既位充禄厚,而贫终其身。殁之日,身无以为敛,子无以为丧,惟以施贫活族之义,遗其子而已。

昔晏平仲敝车羸马,桓子曰:「是隐君之赐也。」晏子曰:「自臣之贵,父之族,无不乘车者;母之族,无不足于衣食者;妻之族,无冻馁者;齐国之士,待臣而举火者,三百馀人。如此而为隐君之赐乎?彰君之赐乎?」于是齐侯以晏子之觞而觞桓子。予尝爱晏子好仁,齐侯知贤,而桓子服义也。又爱晏子之仁有等级,而言有次第也;先父族,次母族,次妻族,而后及其疏远之贤。孟子曰「亲亲而仁民,仁民而爱物。」晏子为近之。观文正之义,贤于平仲,其规模远举又疑过之。

呜呼!世之都三公位,享万锺禄,其邸第之雄,车舆之饰,声色之多,妻孥之富,止乎一己;而族之人不得其门而入者,岂少哉!况于施贤乎!其下为卿大夫,为士,廪稍之充,奉养之厚,止乎一己;族之人瓢囊为沟中饥者,岂少哉?况于他人乎!是皆公之罪人也。公之忠义满朝廷,事业满边隅,功名满天下,后必有史官书之者,予可略也。独高其义,因以遗于世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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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公辅(宋)


绎顿首再拜,留守司徒侍中。绎瞻怀馆下,驰情旦暮。昨以承乏牵冗,久疏左右之问,悚怍至深,冬仲,严寒,伏惟台候动止万福。区区乡往,未繇言侍。仰觊,保调寝味,下情之望。谨奉启不宣。绎惶恐启上。留守司徒侍中台坐。十一月一日谨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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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绎(宋)


绛顿首,猥蒙访别,以未由陛见,不及舟次叙违,其为悚恋,不胜恳恳。乍远谈对,切冀倍加爱重为最,走此陈谢,匆匆不宣。绛再拜,从事同年兄。十七日。书一角,钱十三千,七十七陌,笺纸二轴,并托求便人致钱塘知县舍弟太祝处。容易干烦,不胜愧仄,不胜愧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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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绛(宋)


稼轩字幼安,名弃疾。列侍清班,久历中外。五十年间,身事四朝,仅得老从官号名。稼轩垂殁乃谓枢府曰:“侂胄岂能用稼轩以立功名者乎?稼轩岂肯依侂胄以求富贵者乎?”自甲子至丁卯而立朝署四年,官不为边阃,手不掌兵权,耳不闻边议。后之诬公以片言只字而文致其罪,孰非天乎?嘉定名臣无一人议公者,非腐儒则词臣也。公论不明则人极不立;人极不立则天之心无所寄,世道如之何。

枋得先伯父尝登公之门,生五岁,闻公之遗风盛烈而嘉焉。年十六岁,先人以稼轩奏请教之,曰:“乃西汉人物也!”读其书,知其人,欣然其执节之想。乃今始与同志升公之堂,瞻公之像,见公之曾孙多英杰不凡,固知天于忠义有报矣。为信陵置守冢者,慕其能共人也;祭田横墓而叹者,感其义高能得士也;谒武侯祠至不可忘,思其有志定中原而愿不遂也。有疾声大呼于祠堂者,如人鸣其不平,自昏莫至三更不绝声,近吾寝室愈悲。一寺数十人,惊以为神。

公有英雄之才、忠义之心、刚大之气,所学皆圣贤之事,朱文公所敬爱,每以“股肱王室、经纶天下”奇之,自负欲作何如人。昔公遇仙,以公真相乃青兕也。公以词名天下。公初卜,得离卦,乃南方丙丁火,以镇南也。后之诬公者,欺天亦甚哉。

二圣不归,八陵不祀,中原子民不行王化,大讐不复,大耻不雪,平生志愿百无一酬,公有鬼神岂能无抑郁哉!六十年呼于祠堂者,其意有所托乎。枋得倘见君父,当披肝沥胆以雪公之冤,复官、还职、恤典、易名、录后、改正文传、立墓道碑,皆仁厚之朝所易行者。然后录公言行于书史,昭明万世,以为忠臣义士有大节者之劝。此枋得敬公本心,亲国之事,谈判所以为天下明公论、扶人极也。言至此,门外声寂然。枋得之心改有契于公之心也。以只鸡斗酒酬于祠下。文曰:

呜呼!天地间不可一日无公论,公论不明则人极不立,人极不立天地之心无所寄。本朝以仁为国,以义待士夫。南渡后宰相无奇才远略,以苟且心术用架漏规模,纪纲、法度、治兵、理财无可恃,所恃扶持社稷者惟士大夫一念之忠义耳。以此比来忠义第一人,生不得行其志,没无一人明其心,全躯保妻子之臣,乘时抵瞒之辈,乃苟富贵者,资天下之疑,此朝廷一大过,天地间一大冤,志士仁人所深悲至痛也。公精忠大义,不在张忠献、岳武穆下。一少年书生,不忘本朝,痛二圣之不归,闵八陵之不祀,哀中原子民之不行王化,结豪杰,志斩虏馘,挈中原还君父,公之志谈判大矣。耿京孔[死?],公家比者无位,尤能擒张安国归之京师,有人心天理者闻此事莫不流涕。使公生于艺祖、太宗时,必旬日取宰相。入仕五十年,在朝不过老从官,在外不过江南一连帅。公没,西北忠义始绝望,大讐必不复,大耻必不雪,国势远在东晋下,五十年为宰相者皆不明君臣之大义,无责焉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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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枋得(宋)


南阳宋定伯年少时,夜行逢鬼。问曰:“谁?”鬼言:“鬼也。”鬼问:“汝复谁?”定伯诳之,言:“我亦鬼。”鬼问:“欲至何所?”答曰:“欲至宛市。”鬼言:“我亦欲至宛市。”遂行数里。

鬼言:“步行太亟,可共递相担也。”定伯曰:“大善。”鬼便先担定伯数里。鬼言:“卿太重,将非鬼也?”定伯言:“我新鬼,故身重耳。”定伯因复担鬼,鬼略无重。如是再三。

定伯复言:“我新鬼,不知有何所畏忌?”鬼答言:“惟不喜人唾。”于是共行。道遇水,定伯令鬼先渡,听之,了然无声音。定伯自渡,漕漼作声。鬼复言:“何以作声?”定伯曰:“新鬼,不习渡水故耳,勿怪吾也。”

行欲至宛市,定伯便担鬼著肩上,急持之。鬼大呼,声咋咋然,索下,不复听之。径至宛市中。下着地,化为一羊,便卖之。恐其变化,唾之。得钱千五百,乃去。于时石崇言:“定伯卖鬼,得钱千五百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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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宝(晋)


二日告:□氏女新月哀摧,不自胜,奈何奈何。念痛慕不可任。得疏,知汝故异恶,悬心。雨湿热,复何似,食不?吾牵劳并顿。勿复数日还,汝比自护。力不具。徽之等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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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徽之(晋)